三日游·番外(团孟/我的团长我的团)

发生在c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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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秘密,龙文章的架势也就骗骗比他更小的小孩。龙文章的父亲几年前熬夜工作心脏病发猝死,母亲安静地继续生活。他白天在学校,晚上在酒吧。打工原是为了补贴家用,后来发现父亲的存款和保险比想象中的丰厚,未来的生活并非如社会新闻里刻画的那么凄惨,于是混夜场的收入转为补贴零用。打工不是为了钱,打架不是为了爽,他的气势自然变得跟同龄人都不同了。

这么过了几年,父亲的老东家突发慈悲召他暑假去大宅里消暑,同小少爷一块念书。龙父服侍了半辈子的东家,姓孟,如今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儿。老爷子某日颤颤巍巍地下到地下室寻早年的信件,在新仆人的簇拥中发现老仆人整理的柜架是如此熨帖,蓦地念及旧人的好。对往昔峥嵘的怀念实际上是感慨当下的疲态,神游许久后,他吩咐:好好照顾他的遗孀。于是,龙文章被叫回大宅。龙母想他去,毕竟小少爷应比那些狐朋狗友靠谱;又怕他不愿去,她不知儿子对那栋陷死他父亲的宅子如何看法,也不知已经长到十六岁的儿子对来自“上人的施舍”如何感想。他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龙母几年前便搞不懂儿子在想什么了,但她觉着这总归是件好事。六月蝉唤于树,龙文章回到离开十年的大宅。管事阿姨匆匆安排他住下,就去忙着月底小少爷的生日宴了。老爷子身体不好,整日躺着,昨天说过的话今天记不得。没人管他,他自己跟自己玩儿,玩儿得异常开心。漫长的烈日与漫长的午觉,他怀疑每一种生活的真实性。

 

孟烦了把班上每个同学都叫来了。他平日住校,周末回家,爷爷把孙儿从国外送回来是想培养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君子,所以管得严,给的零花钱很少,孟烦了平时请迷龙他们下个馆子都得偷钱。好不容易这回十二岁生日,老人家也看重,他想借此大逞一把威风。

如果说迷龙是这帮小孩行为上的老大,孟烦了是所有人想法上的核心,那么阿译就是大家的乐子。这本不关孟烦了的事,他对“弱势群体”没有同情心也没有欺凌心,他把人分为两类,喜欢的人和其他。迷龙前,阿译后。但阿译偏认为孟烦了是他的同类,因孟同他一样,念书念得好,说话里听得出家学也不错,越发和他亲热。人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人,主动上门送人头的,孟烦了还是舍不得放过。阿译有什么错呢,好像没有,得找个名头,那就错在想跟大家玩儿而又玩儿不开吧。

班上总共三十二人,十五个男生。除掉孟烦了和受事对象阿译,还剩十三个。这十三个人,先后去和角落里的阿译聊天,聊的内容五花八门,大多极其无聊,相同的是边说话边敬上一杯水。一个小时,阿译受宠若惊地接了十三杯水。最后,孟烦了上前。

“林译同学,你想参观我爷爷的书房吗?”

阿译矜持地欣喜若狂。

孟烦了领他穿过曲曲折折的院落。银杏荫疏,华表承露,阿译有致地夸赞老孟家的气派,偶尔表示想上厕所的意愿。孟烦了小眼转转地附和,说马上就到。目的地自然不是书房,是杂物间。孟烦了将阿译推入,门从外面反锁。阿译在里面叫唤,男生在外面闷笑,女生们不清楚即将会发生什么。里面突然没动静。孟烦了明了,开门。阿译缩在门背。迷龙拉开他紧捂着的双手,指着色深了的裤裆,哈哈大笑。液体从源头蜿蜒下来,似乎听得到流动的声音。大家安静。孟烦了第一个跟着哈哈大笑。过了两秒,大家也都哈哈大笑。

待阿姨来收拾残局,人都跑光了。阿姨疑惑地自问自答:“怎么这么大的孩子还尿裤子啊。来,起来,别哭了,小男子汉不准哭,带你去换衣服。”

 

天晏了,安排司机送每个小孩回家,还有大一堆餐具要清理,阿姨空不出手,遂嘱咐龙文章照顾小少爷。管事阿姨很信得过这个沉默寡言、不生事端的小伙子,认为他同他父亲一样可靠。孟烦了则不这么想,眼前这个人比自己高,比迷龙还壮,没有讨好的必要,也没有了解的兴趣。不想跟他玩儿,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于是他跑去书房看书,龙文章跟着他。他在书桌前坐下,翻了几页。龙文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什么都没干,也没显得不自在。孟烦了便不看他了,专心翻书。天再晚一点,阿姨送来一杯牛奶。

“少爷准备睡觉了。”

“再看一会。”孟烦了头也不抬。

“少爷真是勤学。”阿姨不多劝,这是老爷心喜的行为。

喝了奶孟烦了眼睛就有些眨乎了,但他看到兴头上,挨着不睡。直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倒头昏下去。半夜他被尿憋醒,周围一片黑,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他摸索到门边,发现门锁了。

“那个……哥哥。钥匙在您这儿吗?开开门,我想尿尿。”孟烦了轻推躺在沙发上的龙文章。

龙文章清醒得很快。

 “请把门打开。”孟烦了重复一遍。

“哦。是我锁的。我答应阿姨照顾你。”

“嗯,好,谢谢您。我现在想上厕所,您能把门打开吗?”

“你可以尿在裤子里啊。像白天那个小同学一样。”他轻轻地说,很快乐。

“……”

这里是爷爷的书房,某种意义上孟宅最威严的地方,孟烦了平时来这里看书都不敢带零食。书房跟主宅离了一个花园。

“……你不怕我明天告诉爷爷吗?”孟烦了找到威胁点,估计这人是佣人家的小孩,假期来家里帮忙的,“这样你会就被爷爷赶走,你父母的工作可能也危险。你不怕吗?”

躺着的人嘻嘻怪笑了一声,说:“好怕哦,怕死了。”

孟烦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平时都是反过来,他笑,别人气,或者哭。

“你以为你是正义吗?替那个男生报仇?”有些人自诩有点力量,就幼稚得很,“你有什么权力决定谁对谁错?你知道事情的全貌吗?我要是说那个男孩之前欺负大家,我们让他尿裤子才是正义呢?”

“那他之前欺负过你哦?”

“……没有。”

“哦~”龙文章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为啥欺负他呢?”

“不为什么,就是看他不惯。”不够,孟烦了又补一句,“大家都看他不惯。”

“我也是看你不惯,所以想欺负你,看你尿裤子。哇,这么大的人还会尿裤子勒,这是谁啊让我看一看~孟小太爷也。”

孟烦了被气到没话说,扑过去抢钥匙。龙文章不还手,躺着摊开四肢让他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越急尿意越强。不行。不可以。不能这样。就算爷爷知道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龙文章安慰他,“你找得够仔细了,钥匙不在我身上。我扔楼下花园里了。”

“你疯了!”孟烦了没听过自己这么大声说话,“那怎么出去?!等他们来找?”

“早上,天亮了,我自然开门让你出去撒尿,不对,换裤子。”

安静了一会。孟烦了退回书桌。他反复按台灯的开关,灯不亮。书房十二点拉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刚回国的时候家里不拉闸。那会儿他时差没倒过来,就窝在书房翻一些图画本,经常彻夜不睡。爷爷不想惯他,晚上看书可以,睡书房可以,但最迟十二点,之后书房没灯,只能睡觉。

书房在二楼,窗台下面是树,理论上可以翻窗,但这层楼东西精贵,一到二楼都装了防盗网。目测,防盗网间距塞不下孟烦了的头。想起一个短语,“削尖了脑袋想进去”。书房没有刀。

“你有病。”黑暗里爆出一声。“你心理阴暗。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龙文章嘿嘿笑,“小孟同学你自我认识很清晰嘛。”

孟烦了气炸了。

三年级之后孟烦了就没尿过裤子。他入睡很难,睡着了也很容易醒,出汗,被蚊子咬,尿急,他都醒。好像人长到某天突然知道了羞耻,他记忆里还有早年缩母亲怀里睡觉的印儿,尿床了还笑。那个时候睡觉很容易,似乎一天都在睡,一睡睡半天。发生重大转折是从爷爷带他回国开始。孟烦了爸妈都是中国人,所以虽然他在国外出生,还是取得了中国国籍。孟烦了才六岁,爷爷坚持要他回来。孟烦了问爷爷,这次走了,多久回来啊。爷爷说,这次回来了,就不出来了,太老了,走不动了。孟烦了小,没弄清楚“回来”“出来”是哪个,以为爷爷说的是这次去一小会儿,就回美国,然后再也不去了。于是他蹦蹦跳跳地跟着爷爷上飞机,开心地跟爸爸妈妈say goodbye。在这边六年,上小学六年,他认识了好多朋友,迷龙,不辣,要麻,罗嗦的班主任,大家都叫他老兽医。六年,他每周见一次爷爷,每年见一次爸爸妈妈。

他想到了一个脱困的办法。

“哥哥。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孟烦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头,不是他想表现得粗鲁,而是这个姿势他比较安全。

龙文章没回话,微缩着身体侧躺。孟烦了猜他醒着。

“……我刚刚自我检讨了一下,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恶作剧了。”他语辞恳切,“是这样的。我当时从外面转到这里上小学,开始话都说不清楚,你知道,外面都说ABC,不教拼音的。我怕大家不跟我玩儿,嫌弃我是个结巴。为了跟大家一起玩儿,我偷家里钱,帮大家打架出主意,整大家都看不惯的人,然后我就融入大家了。爷爷不管我,爷爷就是每周让我去他床前跪着,他考一篇古文,我来背,从国外到回国都是这样,背完我就走。爸妈过年出现一次。没人管我。大约因为这些,我内心,比较阴暗?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顿了顿,他总结:“我错了,我明天就找那个同学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我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好可怜哦。”躺着的人说。

孟烦了配合着叹了口气。

“好深刻哦。”躺着的人说。

孟烦了等他动作。

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口才了得。”躺着的人咂嘴称赞,“背得了古文,说不清楚中国话哦。”

“……”

好吧,我是撒谎,我就是坏,我就是想看到那个谁出丑,他尿裤子哭的时候我有点难过,但是大部分都是开心的,我知道这件事不对,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尿,最多哭几句。他言行合一,我言行不合一,我想看到他被破坏。他怎么那么好呢,他是过得多幸福啊,我嫉妒他。行了吧。

他没有说出来。

“别讲话了,我困了,我要睡了。我说了,我想看你尿裤子跟你整那个小同学无关。”

孟烦了受不了。

他抓过龙文章的肩膀,摇他,不许他睡,他逼龙文章看着自己,他怒视龙文章。

“哟。要哭了。”又是那种看笑话一样的笑,“哟哟哟,还往回吸还控制自己不哭呢。”

龙文章站起来,他摆摆手,很轻易地推开孟烦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个杯子,盛着半杯凉茶,这是阿姨送奶时端过来的。龙文章一口把水喝了,然后拉开裤链,尿在里面。

孟烦了被吓到,“你什么意思,让我喝掉?”

龙文章摇头。“没那种趣味。是想跟孟少爷说,可以放尿的地方很多,没必要执着于开门。尿茶杯里很好嘛,早上出去倒了,一样的。”

“绝对不可以。”孟烦了用力地摇头,“这种行为太过分了,粗野。”

“那随便你。还是尿裤子里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睡了。真别吵我了。”

 

早上,龙文章醒来,孟烦了坐在他面前。应是一晚上没睡,小眼睛肿肿的。

“开门,天亮了。”他说。

龙文章疑惑地盯着他,裤裆干净的。用随身携带的铁丝戳开了门,孟烦了飞也似的蹿了出去。

“诶,最好别……”嘴巴没有说完,事情已经在眼前发生。

孟烦了边跑边尿了。他还是穿着昨天那条背带西装裤,卡其色,裤裆三角那里越跑越深,然后有水滴下来。

他不跑了,蹲地上。龙文章走过去,看到他面容惊愕,一动不动。

早上静悄悄的,夏天天亮得早,宅子还没活动起来,有鸟声。黄眉,杜鹃和石鸡子。

龙文章陪他蹲了一会,然后把他扶起来,背到背上,穿过石板路和竹叶,悄声进入主宅。卧室的门没锁,龙文章把孟烦了搁在床上,孟烦了还是没反应。浴室的水放好,龙文章把孟烦了裤子脱了泡水里。泡了一会又提出来,换好衣服,塞被子里。

“我出去一下。你可以睡觉了。”

龙文章回去书房,在走廊地毯上倒了个花盆。六点半,打扫卫生的佣人看到龙文章在洗毯子,问怎么了,龙文章说,刚晨跑回来,有鸟飞进来把花盆碰倒了,地毯上都是土,于是干脆洗了。佣人中午把这件事转告给阿姨,阿姨晚上跟孟老爷子夸龙文章勤快,就像他爸爸一样。孟老爷子点头,说:好啊,年轻人这样好啊。咽了口粥,又问:谁是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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