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庭佛熬饵丝(团孟)

白天孟烦了跟龙文章吵了一架,吵架的主题是花盆的摆法,孟烦了坚持书房不能放云竹,太潮湿会招蚊子,龙文章说不积水就不会,孟烦了说必然会积水,阿姨喜欢往花盆里放鸡蛋壳,夏天温度高一个鸡蛋壳养一百只嗡嗡嗡,龙文章说我不让她放,她放了我给你拿出来,孟烦了说你才待几天啊,你走了她继续放,龙文章说你点蚊香啊,孟烦了说点蚊香会把我爷爷的书给熏到了,也会把我给熏到了,我不喜欢味道大的。吵架的结果是十盆云竹被搬到书房窗边排排放,孟烦了自认为又一次吵输了,气得看书看不进去,总觉得盆泥里有虫卵在默默孵化,边抠手指上的倒刺边骂人,结果抠多了飙血,一本爷爷戴手套才翻开的书自此永远沾上了他的DNA,龙文章给他端了盘切好的橘子瓣儿补充维C,根本不觉得吵过架。

晚上睡觉,孟烦了做完第一个暴打龙文章的梦就醒了,阳台有声音。小阳台和卧室之间装的是很老的推链门,不完全密封,为了防蚊,孟烦了一向把空调开得很足,睡觉盖两床棉被。他以为是龙文章从阳台爬过来跟他道歉(做梦吧),于是继续装睡。等他意识到阳台那声音是在割链而不是撬锁(龙文章会撬锁)时,已经晚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贴上他的脖子,他不敢动。他的手脚被捆住,口被封住,他被扛进一个运动的狭窄空间,一段不知长短的时间后又被扔进一个地面极其粗糙(而且空气非常干燥)的房间,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朋友听话就有命,他被绑架了。

阿姨五点起来准备早餐,老爷子近来身体不怎么好,六点到八点,会在任何一个时间醒来,阿姨守在门边,确保任何时候醒来饭都是热的。因为今天酒吧认识的朋友结婚,龙文章跟阿姨告假半天(第二年暑假起阿姨开始支付他报酬),酒店离孟宅有四小时车程,要赶上喜宴至少得七点钟出门,而孟烦了一般七点半醒(至于醒了之后多久起是没准的,他保送上市重点高中,清闲大半年了),所以龙文章没叫他,只是把早饭搁门边。走到大门口,龙文章回望主宅,三年前爬的那棵树长高了好多,郁郁葱葱,几乎把孟烦了四楼的房间全挡住了,只能透过阳台推链门顶端的半个菱形看到一点点天花板花纹,颜色则因为周围物体的反光而不可靠。

后半夜过得还算不错,孟烦了积极跟绑匪沟通,告诉他们要多少钱比较合适,什么数目是破财免灾的程度,什么数目是纠结报警不报警的程度,什么数目是能让心脏不好的爷爷受惊暴毙、事情性质升级的程度。绑匪觉得他说得不错,于是给孟宅发信息:你们家小少爷孟烦了被我们绑了,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好五千万,晚一个小时砍他一根手指头,敢报警就直接砍他脑袋。之后便没孟烦了的事了,眼睛挡着也不知道绑匪上哪儿去了,他一个人在粗糙的地面上(为了不被石子儿咯到背,他微移了七次)躺着,躺了一会就睡着了。醒来之后他十分愤怒,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摸索着找到了一个棱角,大约是房柱,因为角一点都不利,他磨了半小时也没把背后手上的绳子磨断。有点沮丧,不知道家里人现在如何着急,天已经亮了(光感,孟烦了估计这里有窗),他们早上起来就会发现自己消失了,龙文章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阳台推链门的割痕结合绑匪的短信,他们很快能确认这是真的,阿姨有可能不会告诉爷爷,爷爷有可能还没起床,阿姨极大可能会跟爸妈联系,爸妈会在二十四小时赶回来吗?龙文章的话,肯定建议阿姨直接报警,报警是可行的,不过……孟烦了还是希望自己能全手全脚全脑袋的回家。脑袋上贴的是胶布,孟烦了突然反应过来,拿脸往棱角上狂蹭,很快脸上有汗有灰,胶布翘起个小角,顺着角蹭开,随着撕裂的痛感,孟烦了看到了光。

吃过午饭龙文章就想回去了,朋友拿着半瓶白酒摇过来,说,我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独一无二的一天,你就不能晚点走嘛,本来还找你当伴郎的,你不干,你说你要给人家当保姆,害得我临时找了个一上台就结巴的傻逼,现在你晚饭也不吃了,不是叫你把那个小朋友带上嘛,怎么也不带,晚饭吃了再走,你嫂子要跟你聊聊我的人品,晚上再走,说好了。龙文章一口把白酒干了,朋友说,卧槽,够意思。龙文章说,一辈子不一定只结一次婚,你下次结婚我陪你喝到天亮,说好了。

孟宅建在山上,位置略偏,附近山头没有其他住户或者庙宇,下午四五点也不是送货的时间,路上只有昆虫和动物的声音。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龙文章下车,他从公路跳进林子,泥路近却难走,正好醒酒。全身是灰的孟烦了就这样撞入他的视线,穿着背心短裤,不知是衣服还是别的原因,胳膊腿看起来比昨天还细,脚上颜色很深,没有鞋,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白石头上,气喘吁吁。龙文章往石头方向走,孟烦了立即看到他了。孟烦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山的真实坡度被深草伪装,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就跪了。

 

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烂尾楼,二楼,没有装修完,所以睡得全身都是灰,窗外隔着山看得见家里的华表。手上脚上绳子磨不开,背蹭着地躺着下楼梯,出了楼,一直跳跳跳,跳过马路,滚进树林。控制不了滚的方向,撞到游客乱丢的垃圾,有一个玻璃片(孟烦了掀起黑色短裤裤腿,有一个半拃长的划痕,血已经干了),划开了绳子,担心有人追过来,死命往林子深处跑,瞎跑,跑了一会摔了,才发现迷路了。到林子浅一点的地方找太阳确定方向,又走,慢慢走,看到马路就掉头,所以也只能走得慢,有段路走到高点也看不到建筑物,怀疑彻底走错了,有点想,算了,不走了,等你们来找我吧,走几步歇几步,终于看到点眼熟的树,想近了,又觉得之前的树也眼熟,树都差不多,可能我还围着那栋烂楼绕。后来就看到你了。

龙文章摸来阿姨的手机,阿姨陪老爷子散步,手机放在饭厅没收。八条未读信息,五条未知号码,三条是传销、诈骗、广告,有两条是绑匪发的,最近一条是十分钟前:交易地点定在龙门桥第三个桥墩下,两个小时后可以让你们听听小朋友的声音,准备接电话。

“好消息,绑匪还没发现你跑了,两个小时后吃完晚饭,他们才会发现。”龙文章递给孟烦了一碗粥。

“傻逼。”孟烦了笑,吞了两口粥,他坐在床上,依旧空调开得足,被子裹得厚,十几个小时前他在这张床上被绑走。

“还有一件事……”龙文章欲言又止,“家里也没有人发现你被绑架了。”

孟烦了一口粥喷出来,白被子上沾着白粥,呕吐物一般。

“已经报警了,那个号码眼熟,查了是送奶工的一个外地亲戚的,他们直接过去抓人了。我跟他们说你受了点伤,要休息,他们明天早上再进山找你问话。”

“……”窗外传来爷爷和阿姨的谈笑声,楼下是小花园,一年前花园里装了喷泉,是阿姨用来哄爷爷的,爷爷一看到喷泉就开心,估计是又想到某个死去的人。孟烦了觉得,自己郁积多年的愤怒得爆发一次,否则太遗憾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姿有“气吞山河”的气势。

山河被一只手拉住,龙文章说:“我今天出门早,没注意到你不在,也疏忽了。”

孟烦了看他一眼,想到昨晚上明明已经意识到阳台有声音,就是因为(自以为是地误当作)龙文章才放任强人进屋,于是冷冷地说:“放开。”

“你不出去。我出去。我拿手机短信给他们,说你被绑架了,让他们担惊受怕一晚上。”

“……”孟烦了从龙文章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那个。说不清楚,反正他不是开玩笑。跟他比起来,自己从前那些劣行完全是小打小闹。

“你晚上待我屋,早上再出现,还是跟他们说你是自己回来的,警察来我接待,阿姨照顾老爷子也没手应付这些,如果非要,你配合着挡一下就行了。一晚上他们做不出什么过激行为,就算做,完全可以切断他们跟外界的联系,他们只要紧张就可以了。”他报警时就开始计划了。

其实一晚上可以发生很多事。爷爷可能心脏病发,血压也高,就算当下不出事,可能之后身体会更差,而且不仅是绑架这个消息,早上突然回来爷爷也可能喜极生悲。爷爷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一个太留恋过去的老人罢了,念旧所以看不到未来,当然也看不到现在。阿姨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忠诚仆人罢了,忠心一人所以看不到其他。

孟烦了回答:“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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