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乞丐和假和尚(丁程)

CP:周一围水仙;《绣春刀》丁修X《少林问道》程闻道

概要:喜欢自抠伤疤的丁修接了一个活儿,守一座庙一个冬天。


---


手指缓缓摁上头皮,从顶到太阳穴,一挪一转,没移几指,他就摸到一个血疙瘩。他先抠了一点,很小很小的三角皮翘边儿,隔着头发他当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长在头之外。他想像应该起了一点边,痛嘛,连着肉,凝血结痂还没有松垮到自然脱落的程度。他停了一会。然后薄指甲错进皮肉,全部扯掉。血重新开始流,挨着的小撮发根被沾得稠润。他把抠下来的血皮拿到眼前看,中间深厚,周沿半透明,淡黄好像有纹路。比他想像的小,比蚂蚁还小,跟揉捏成团再碾一遍的蚂蚁片儿差不多大。一块雪落在他手上,把血皮完全遮住。可能因为他太冰,雪没有碰到指尖就融化。他想继续看血痂,所以把雪吹开。雪一半暖化,一半掉落。手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再次伸入发丛,寻找下一块临近的伤口,临近的差一点点就长好的皮肉。

他在墙角缩了小半个冬天了,装成乞丐,他本来就像或者说就是讨口的,所以代入得很好。墙里面是一座庙,庙里的小和尚想起他时会送来一点热饭。等他想起该吃饭,饭已经凉了好多,碗被冰固在地上,正好有个要饭的工具。但来往的香客很少给他吃的,他没讨过,白天大多把头埋在乱发里睡觉,不说吉利话也不唱莲花落。晚上有宵禁,墙角本来就黑,也没有人注意他在干什么。

有天雪特别重,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堆成了半个雪人。他发出可怕的声音,把身上的雪抖落,也把往他身上捧雪的小孩子吓跑。小孩子边跑边跌在雪里,他无声地哈哈大笑,头上肩上的雪不断掉下来,天上的雪又不断追上去,他好像越来越是雪人了。

“你是哪个?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一个肯定不是小尼姑的人蹲过来。假乞丐坐在墙角,墙角旁有个小梯坎,和尚蹲在第三节,比他高很多。他不抬头。他才不抬头看比他高的东西。除了天。

“……受伤了,借贵庙宝地修养一阵。”如果要证明,他不虚,头上身上都有很多半旧半新鲜的伤口。

“……”和尚没说话。而且没说话了很久。他视线平直是和尚的棉鞋,鞋头积了一坨雪了。

他估计和尚以为自己在骗,准备扯点更有说服力的鬼话。这时和尚开口:“这里原来有个檐檐,怎么今天没有了?按道理你坐的地方有瓦片遮到,不会落这么多雪。”

“哦。可能哪个猫儿夜里发春把瓦片打碎了吧。”

“是这样吗?”和尚站起来检查,但站起来也不够,要梯子,所以就算了。寺庙里是有野猫的,和尚两三个月闷在屋里,好像没听过猫冬天叫春,不过那里面本来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假乞丐甩头清理乱发间的雪粒子,有些可能崩到和尚脸上了——顶着团白的棉鞋往上移了一节。

“你是不是佛啊。”和尚突然问。

他呛到了,嘴吃进头发,呛变成呕了。

“你看啊。这么冷的天,可以说是冰天雪地了,你坐在冰天雪地里,你好像也吃在这里睡在这里,你怎么活下来的,你不是佛你怎么解释。”

“……”我擅长隔空取物。

“你是不是佛嘛。”

当然不是。这人是眼睛瞎了还是,“……我只是受伤了,在这里休息。”

“受伤了还能在这么冷的地方待到起,你太厉害了,你肯定是佛。”

他不想进行是-不是的来回拉锯,“嗯嗯,是,我是,观音菩萨南海转世弥勒笑嘻嘻大佛祖是也。”

“嗯。”和尚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满意地点了头,一飘热气弯又长地呼,“我师父喊我谢谢你。‘两个月来多谢施主照顾了。’还有,昨晚上你抓到的人已经躺死了,你的事情完了。”

“躺死了?死了?”他忽视和尚早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

“死了。师父他们杀的。现在又在超度他。搞不懂。你没看到今天都没有香客来寺里吗?因为师父他们在给那个人搞很大很大的法事。”

这样。那确实是事情完了。他可以消失了,等天晏下来。

“再见哦,观音菩萨南海转世弥勒笑嘻嘻大佛祖。”

他想站起来说句再见,但奈何脚有些麻,以及他其实没有必要露面,他的任务是保护寺里的一个病人,等病人病愈至可以自由行动,他就该走了。和尚的脚步声,他几十天来第一次听到。进冬来都没有下过地。

“我走咯?我要把门关了。师父说的。你要不要进来吃顿热饭,没得油汤汤,但管饱。”

不了。他摇头,和尚应该看得到。看不到也是一种答案。他进入入定的状态,合上眼,不去想温度饥饿,温度和饥饿就不存在了。

他还是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和尚收脚入门内。再过一会就要上灯了,亮一些,给人暖一些的错觉。

他把眼睛打开。雪纷纷地落,路上行人不可见。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天冷懒得出门。对面是屠户的家院,内脏还有肉花花的味儿镇天在屋顶上转。

哎这庙的位置也是奇怪。

他真的站起来了。他该直接走掉。他头上有半旧的伤但是已经抠不下任何血壳壳。抠光了,一夜之间长好了,或者抠的速度慢于长的。总之,一个都没得了。

他背对庙门远去,走了第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笼挂起来了。

“哈!我就晓得你肯定要回头看!”门没关严,小缝裂成大口口。和尚光溜溜的脑袋钻出来。

他有些惊讶。

“来嘛,进来吃饭嘛。佛也是可以吃饭的。”和尚不小,头打直手打直摸得到门框。脸比较稚气,好像五官没追上身体生长的速度,所以有些傻。面相太善。

“……”

“好嘛。不吃就不吃嘛。”和尚故作老成地叹气,只有故作,没有老成,“还是谢谢你了。师父说我的命是你给的。”

说完,和尚认真地合掌作揖。我能重见日头、替父母报仇的机会是你给的。我替天上地下的程家人谢谢你了。

和尚抬起头,假乞丐已经不见了。雪地上的脚印也一点点被新雪覆盖,有瞬间和尚想辨别乞丐的大致去路,但是扫两眼眼睛就胀得痛,太白太亮。和尚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次是对真佛。

寺门锁上了。对面肉酒飘香,这面青烟萦绕。中间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路。

假乞丐隐在一片白色里不可置信。紧闭的门已经断了通路和想像。那个和尚长着我十年前的脸。


评论
热度(11)

© EneAki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