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岩(团兵)

又名《利威尔,我的小保镖》

---

 

很晚了,这层只有埃尔文的病房还亮着,利威尔背靠旁边的小床,视线越过床头灯火,窗外方块天空与楼棱的交错线处生出一点云,夜很晴。笔擦过纸几乎没有声音,单手是新近的情况,埃尔文习惯得还不错,夹笔批点翻页做得都流畅,利威尔打了个哈欠。朦胧里他似乎睡着了,醒得也不清楚,只听到耳边有声音叫他,利威尔。云已经覆盖所有角落,天亮了。“利威尔,嘴张开。”一个东西捅进来,利威尔下意识包着牙尖,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了。口水流出来,利威尔想擦,上方的手先抹掉了。这么弄了一会,埃尔文扯下利威尔脖子上的领巾,[身寸]在里面,又擦了擦,走开了。应该是去洗漱。利威尔想再睡会,埃尔文一向起床早,比他晚起半小时都赶得上早操。不过此时利威尔认为自己应该起来刷牙。五分钟后,利威尔从床上弹起来。推门,厕所门锁着,利威尔边拍边喊:“埃尔文你又便秘了吗快点出来。”里面好像有动静,好像又没有。利威尔在门边站着,意识继续漂浮了一阵,听到很多动物昆虫风的声音。“埃尔文。”他又拍一次。还是似乎有又无的回应。利威尔一脚飞向门锁,金属零件噼里哗啦地落地。门开,他看见埃尔文躺在地上,脸朝下,胸背还有起伏,无意识,无明显外伤,断臂处的绷带翻红了,不知道是地上的水先渗进去还是伤口里的血先流出来。

检查后医生说只是意外踩水滑倒,加上低血糖,伤口没事,重新包扎就好,身体在修复期,要注意饮食休息,不要熬夜。大家听到这个结果都松了一口气。埃尔文气从来没提起来过,坐在被人群包围着的床中央,一言不发,等大家自行退开。利威尔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厕所他昨天打扫过,不应该有水,散了之后单独检查厕所,发现水池底下有块没化完的冰,包在毛巾里。手段很简单,后果也不严重,像是恶作剧或者说讨厌调查兵团的普通民众能做出的事,如果是专业的人要搞掉埃尔文,不该只有一块冰。不过也可能是其他手段还没来得及实施,只是想让现场看起来比较简单。医院不安全,中饭后利威尔下令兵团余部收拾东西回驻地。韩吉大概明白为什么,但还希望更明白点,她望向利威尔身后的团长。利威尔不知道埃尔文给了韩吉什么回应。点头,或者一个眼神?反正韩吉最后毫无反驳地走了,跟下面人说回去的命令是埃尔文下的。

过关卡的队伍不长,最先通过的是利威尔的马,后面依次跟着其他士兵、物料车、埃尔文的马车,殿后的是不新不旧的面孔。兵团人一直不多。车队两旁的街道上照常挤满人,他们的眼光都很熟悉,憎恶欣羡蔑视崇拜冷漠,想杀埃尔文的人在里面吗,利威尔想。这时有士兵赶到他身边,说:“兵长,团长叫您到车里去。”利威尔把马鞭交给来人,下马逆着人流步行,他坐到埃尔文对面的时候,车队依旧不急不缓地前进。先开口的是利威尔,几句话交代了厕所情况,问埃尔文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埃尔文没说话。这是常态,利威尔也不会追根问底,不知道的太多了。然后利威尔想到一件事,问:“你怎么会踩到水呢?冰的位置在窗口,很显眼,而且——”自说自话到一半他停下来,脸上有瞬间开释的起伏,语气却还是那样,“——哦,我知道了,你故意踩到,等对方下手。但我后来来了。”埃尔文还是没有说话,在想什么。利威尔掀开车帘,继续检视车外的人群,对比熟面孔和陌生面孔,一种游戏。

利威尔。利威尔好像听到埃尔文叫了他一声。

利威尔转头看,埃尔文闭着眼在休息。刚出院还没有合适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主张,在他袖子那里打了个结,以防空袖一甩一甩的。但是马车摇动,那个短结还是一甩一甩的,埃尔文则是雕像一样地坐着。摇晃中,利威尔把帘子拉上,照到埃尔文鼻梁上的一小条横光消失了。

车停了,利威尔感觉空气好了一些。下车前埃尔文单手把风衣披到背上,利威尔愣了一秒,紧跟着下车,走在埃尔文后面,比平时离得近。车到会议室,一截石板路,进门三阶梯,大厅里暗色地毯铺了十米,深一脚浅一脚的声音差别基本没有了,然后是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十九节。路过的人跟他们俩打招呼。“团长,兵长。”“团长,兵长,回来了。”埃尔文一路往前,利威尔扫过每个人的脸,对每个人点头嗯嗯。

下午利威尔因为事情出去一趟,本来以为很快能回来,结果天边都冒星了才在马背上看到驻地的旗子,二楼的窗大半亮着。利威尔先回房间洗了个澡,边嚼晚饭边换衣服,确认门反锁后,从暗道走到埃尔文房间的衣柜。他打算一整晚都不睡了,看看究竟有什么人会来,等待中无事可做,就回想白天打招呼的那些队员,一个一个背他们的信息。中途有三个队员进来报告,其中一个女的比较可疑,正事说完之后询问埃尔文伤势,磨叽了半个小时才走。埃尔文手头在画地图,各种颜色标记,比昨天晚上还要熟练。十一点,灭灯,埃尔文上床,确实遵照医嘱要好好休息了。先是平躺,然后侧躺,利威尔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埃尔文都只能躺那一边。

习惯黑暗后,利威尔在衣橱里看清楚了衣服的形状,之前警戒外面完全忽视了。几件衬衫,冬夏两季的常服,冬衣外套的衣兜重心看起来有些奇怪,像坠着东西,利威尔伸手进去,摸到一只停了的表,四点二十一。表盘内侧好像有脏东西,晃表那东西并不随着移动,贴着数字2的边缘,颜色看不很清楚。纠结表里是什么又无法最终确认是什么只会让利威尔心里不舒服,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给每件上衣的袖子都打上结,打完后所有衣服重心偏移,都歪了,不对称,很难看,心里更不舒服了。

利威尔。又似乎听见在喊,利威尔没动,表在手里攥着。

“利威尔,出来。”

利威尔出来了。埃尔文还是那个侧躺的姿势。

利威尔在床边站了一会,把外衣脱了,穿着内裤进了被窝,又重复白天那个问题:“你觉得是谁。”分析了一通,说其实今晚确实不大可能再动手,一是接连两天会有防备,在这里动手也容易暴露,其次最佳动手点是壁外,不会被暴露,但是这种人要么很强,或许是隐藏的巨人,要么很无知,像当年试图在出壁任务里杀你的我一样,前者很难对付,情报不明没什么好准备的,后者也不需要准备,不过还是要留意。

沉默了一会,利威尔以为埃尔文不打算说什么了。眼前是埃尔文的背,虽说嗅觉算不上最好,这个距离还是可以闻到药水掩盖下的铁味。

“没有人想要杀我,我自己滑倒了。”埃尔文说,后背像箱子一样振动。

“……”

“毕竟第一次过没有右手的人生,对体力估计错误。”

“......冰块——”

“你睡着后我叫护士送来的。”

“……”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本来是生气,但想到从早上摔倒事件发生以来,一会把埃尔文想得太强一会把埃尔文想得太虚,很矛盾,又很可笑。

“表里是什么?”至少把这件事问清楚。

“什么表?”

“……”不清楚也可以,描述太麻烦了,“没什么。”

“哦,你说那个吗,那只停在四点二十的表。”

四点二十一。“嗯,是什么?”

“不记得了,表里有东西吗?”埃尔文动了一下,利威尔以为他只是换个姿势睡,没想到他坐起来了。

“?”利威尔抬头看他。

“表在哪儿?衣服里?”说着埃尔文就要下床。

利威尔想拉住他,然后发现他这边没手,冲口而出,“不在衣服里。”

“那在哪儿?”埃尔文坐回来。

“……”利威尔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圆不圆得回来的问题,而是因为撒谎本身就是在低估埃尔文了。“在衣服里,但不想你去拿。”

“那你去?”

“……”你是精力旺盛得睡不着吗。

“……”

“不去。都不去。我不想知道了。”

埃尔文终于重新躺下,恢复之前塌山一样的位置。

半夜,呼吸声均匀了,利威尔从床这边下来,换到另一边睡。因为埃尔文睡在这半边床,所以留给利威尔的空间很小,不过他还是可以做到不惊动埃尔文的同时缩进被子里,床沿就在鼻尖,半只手挂在外面,不过分舒适而又舒服的睡姿。

早上起来利威尔发现自己又在床中间了。

 



--

 @陆焉识 


评论(3)
热度(30)
  1. 苜刎EneAkia 转载了此文字
    莫名的,有感觉
©EneAkia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