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刚(刁宋)

cp:《大宋提刑官》刁光斗x宋慈

概要:如果刁大人最初就非常关注宋大人。

——


刁光斗坐在窗边养神,花草虫鱼都在眼前长着旺着,看起来非常可爱。从日头出再到日头落,一天就这么看过去了。天暗了,上灯了,下人送进送出的饭再三凉热了,他才恍然发现有两三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敛息养神没用,那件事还是挂在心里,按理说该有用。三年前,调任路上,在客栈停留喝杯水的工夫,一截吃剩的猪骨扑通落进他的杯中。没人来认领这残食,他便捧着茶杯贴近喧闹处——是几兄弟争族产,先几人吃饭商量着,说到关键处扯不平,便开始争论亲疏,疏的指责亲的满嘴谎话满口喷粪,于是喷粪喷不过的捋起袖子开干,又手边桌多碗碟盘多,赤手就成了持凶,那截油滋滋脆骨就飞起来了。这种案难断,之前他也碰过几件,他一般不断,拖着,等家长里短变为白进红出,他再出手。不管好办难办,眼前这桩都不归他。刁光斗放下茶杯准备离开,吵嚷声却停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汉分开难分难舍的一对,打得正酣的两人转头就骂多管闲事,黑汉背后又冒出一书生模样的,大言不惭说要替这几兄弟断案。刁光斗咂摸咂摸,大致猜到此人身份,背有山,手有绩,前途似锦,上月梅县案告破声名大噪。不过也就如此了。这人问了几句,得知争执的一处关键在于其中一人是否为家族养子,于是提出用滴骨亲法检验。滴骨亲法刁光斗听说过,活人血,挑一滴,搁死人骨上,能沁入的,即是至亲骨肉。这说法由来已久,最有名的故事是某朝一皇帝为了验证此法真假,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杀了。这皇帝怀疑自己非先皇所生,因为他母亲先嫁了一人,这人被先皇杀了,再跟先皇成婚,婚后七月就生了他。为了验证,皇帝偷偷挖出母亲前夫的骸骨,滴骨之后,果然血骨融合。皇帝仍将信将疑,手头又没有其他亲人骸骨可挖,便悄悄杀了死自己的孩子,孩子入土后不久再悄悄挖出,试以此法,血仍能沁入,这才确认。刁光斗听到验亲就转身上路了,是否亲生或能验出,但这不是争执的原因,也不能解决争执。一晃三年过去,刁光斗的预计不错,宋慈名声更噪,远胜当年。

然而就在前不久,刁光斗辖地某处扩修官道,需将村野路边一积年旱厕填塞,小工清理淤污,从粪便里翻出一具骸骨,约是行夜路至此不慎掉入而亡的旅人,远近有失踪亲友的都跑来滴骨认亲。尸骨前脚被领走,清淤小工后脚又翻出一具骨头,仵作初检后发现是副牛骨,无须大惊。唯一奇异之处是牛骨少了一块,可能是被先前认尸的误领走了,但这也不是大事。下面人把旱厕填完了才跟刁光斗报备,说牛骨捡地埋了,没有通知先前认尸人家。听到这儿,刁光斗想起宋慈。他想到一种可能。底下人见刁大人脸色不对,以为是怪他们做事不严,想说要不把牛骨追回来给老黄牛补个全尸?刁光斗却没说什么,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当晚刁光斗荷锄外出,无人无景,他独自挖出了那具烂臭牛骨。针挑破指头,冒出的血粒在月光下黑又蓝。滴落,消失,他的血化入了牛的骨。——现在的问题是,宋慈知不知道滴骨亲法是错的?如果他知道,那么三年前的验亲案便很可能断案为假,息事为真。甚至不仅如此,宋慈或与其中人有牵连,故意设局验亲,再以亲争财。他居然小瞧了宋慈。


载着大诗人和伎女歌声的船飘在江上,刁光斗在船头立着,夜风乱的,等另一个落落寡合的人上前与他攀谈。宋慈这次本来没有打算乘船回家,只是路上遇到一个小案子耽误了几天,也说不清是受害者还是凶手勾他停下来。结案后乡人谢他,说大人水路快,风送人回家团聚,他就被送上了这艘船。白天看江两边的山,还好;晚上周围就乌烟瘴气了。有点聒噪,也不算上聒噪,欢笑声很真,正因为如此非常聒噪。自绝于众人之后,他感到周围非常狭窄。撩开帘子,船头有个人站着,一字背影踩在摇晃的船板之上,江面黑水相比之似乎不动,再往上头是摸不到的,云挡着半边,还差几天月圆。宋慈走过去,还差一步,那人就侧身让出一脚,宋慈踏上那一步。光不够亮,看不清脸,沉默着一起赏了会儿月夜江水,几乎同时,两人一起开口,起了个音又同时停住等对面说,停滞了一会,两人一起笑了。背后冒出新的光线,又有一个人捞帘子过来,上来就笑,声音很年轻,自顾自讲了一个故事。

——里面的诗人讲了一桩趣事,说他赶考途中盘缠不足,在荒郊空屋歇息,点灯夜读,似乎做了一个梦,有女伴有酒食吃,醒来天亮,发现自己躺在路边,没有房子,想着真的是梦吧,又打了个酒嗝。

“两位怎么看这个故事呢。”第三人说完问,好像故事是讲给他们两人听的。刁宋不认识这人,觉着略突兀,但他们俩其实也不认识对方。

宋慈想了想,答:“空房不空,误闯他人宅府,吃喝后被人赶出来扔在路边罢了。”

刁光斗笑,称赞高见高见。

宋慈感觉他话没讲完,虽然心里还是受用。刁又说,或许那人的话不可信,但能感受到他想要什么,也就是他现在在船里头干的什么,其他的不可深究,也没必要深究。

“你不想要吗?”第三人问。

“未必人人想要。”刁光斗回答。

这回宋慈笑了。刁光斗一直笑着,刚好风吹走了一点云,因而看清楚了彼此面目。然后是扑通一声,刁光斗有瞬间以为记忆带他回到了三年前。风急云又聚拢,船头只有两个人了。那个不知名年轻人投水了,在他们身旁,他们转过头看到已经打成漩涡的水花,一边打乱水纹地转圈,一边远去。

这其实无案可查,宋慈亲眼看到那人自杀,后来打捞上来的尸体也没什么问题,果然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身体有溺后磕到的多处伤。无案可查,算了吧。“我好像认识这人。”刁光斗说,宋慈蹲在码头上查验尸体,他就站在一边。

“昨晚天太暗,没看出来,尸体被咬被泡,一眼也没反应过来,现在突然想起了。”

宋慈抬头看向他,他们还是处在两山之间,出事后船就近停峡谷里,天亮了,但近水处起了雾,江对面的栈道有背背篓的人埋头往上走,山陡峭,一步一步走得清楚。宋慈看回尸体,脚趾被鱼啃掉了一点。

“这好像是山上的小和尚,长头发了不认识了。在下正好与主持有些渊源,得去通报一声。”

宋慈好奇,本也不想呆在这船上,跟当地官员交接了几句,他就同刁光斗一起上山。

寺庙贴山而建,顺着蜿蜒石阶向上走就好。刁光斗走几步,停下来,转身看后头的山,走几步,又停下来,又看山,有时候被树杈遮住了,他就倒着移几步。宋慈建阳人,见过些山水,没心情赏玩,走得急,常常说着说着话发现刁光斗没了。想催促,但本就是自己要跟来的,于是他停下等刁光斗跟上,偶有几次,看景回过神来,刁光斗已经到他上头了。他们中午出发,不长的路走到日落才到山顶。

小沙弥引两人到一间禅房,说施主稍等。屋里挂着不止一层窗布,天黑了估计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有一缝只有薄帘拉着,夕阳留了一溜,宋慈抬手,斜斜的金光落在手掌上,照得手指上的纹路异常清晰,竖的比横的多,竖的位置浅。如若我们现在在江上,刁光斗说。

小沙弥回来合掌传话:主持说,知道了。

“......还有呢?”宋慈追问。

小沙弥摇头,没了。

刁光斗宽慰宋慈:“死得从容,不像有什么逼迫,应该是处理好了身后事。也没有亲人追究。”

“嗯,从临终话也推测不出什么。”宋慈点头。他头回遇上这样来龙去脉都不清楚的。年轻的和尚,留了头发,出现在乱七八糟的船上,讲了个真假难辨的鬼故事,离寺庙很近的时候自行跳入水中,死了,主持不关心,或者不惊讶。六根清净,好奇心早就磨灭了。以前四处都是需要他帮助或者刺穿的人,这里没有。

天黑了,现在下山也没有船接,小沙弥补充说主持邀两位在庙里歇宿。半夜两人聊了很多,好像这才意识到需要认识一下。刁光斗大部分都知道,不过那些奇案从宋慈口中说出来也别有意思,他用眼神鼓励宋慈一直说下去。说到茶尽了,宋慈也没有提及验亲案。太小,刁光斗也找不到合适的口子问。于是他把话题引到进来的吏治整顿上,宋慈激扬了几句,也没什么破绽。他认识许多大忠大奸之人,单从言行都看不出什么。

清晨他们在雾里下山,刁光斗突然说,不想走了,山上好啊,再住几日等月圆。宋慈说,想陪刁兄,不过家中有牵挂。刁光斗说,这件事是否太巧,刚好在我眼前投水,我刚好认识他,他修行的寺庙刚好在附近山上。宋慈说,如果是,在这里结束是那人自己的安排,我能在这里碰到刁兄,也是缘分了。

刁光斗送宋慈到渡口,上船前,宋慈转身道,方才在山上有一瞬想附和刁兄住在山上的提议,不过肯定做不到,刁兄带我窥得另一人生,或许多少年后我能有此境界,到那时再与刁兄约青山,告辞。


刁光斗第一次看到宋慈《洗冤集录》是多久的事情了,每月他都收到一点新的内容,断断续续很多年,每一卷每一条,刁光斗都能想像出宋慈亲口给他讲述背后案子的样子,最终定稿他能熟读成诵也不奇怪了。在宋慈放出书写完了的消息前,他都怀疑书里记录的滴骨验亲法会在下个月被修改。最后一击,他觉得不能再想深了。宋慈果然拒绝了他的人提出的邀请,那从开始就错了。不过他没有选择滴骨法来刺激他,如果用这个,错案无数。宋慈一如当年般激扬把八个箱子交给皇上,结果是一场火灾和一次升官。

辞官后宋慈坐船,打算上山一看。没有寺庙。不知道是否记错位置了。他想到那个和尚的那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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