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从业者(瓶邪)

概要:几年前的一个脑洞


01造人埋人一条龙

现在外面天阴着,路特别烂,车前后方向移动两步就要上下方向移动几步,幸好中午没吃东西,不然胃都吐出来。我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地方图书馆,离雨村并不远,奈何路偏,不好认,只好叫个车过去。去这个图书馆书是为了帮我同学找一份笔记资料,同学研究生导师的博士导师的师兄曾经在附近生活,死后把藏书捐给了这里的图书馆,其中应该有一份田野调查搜集的民间故事笔记。福建这边虽然保留了不少边族特色,变化较中原来得慢,但这几十年沿海开放,很多村落经历了“山川巨变”,不说深谷为陵,有些村子就是简单地不见了,或者地理位置上名字还在,但里里外外已经根本不是一批人了。同学要的材料现在去查是查不到的,只能寄希望找到他导导师辈的笔记。他人在日本参加研讨会,一时回不来,又听闻那个图书馆要拆了,这种地方小图书馆对文献的重视程度和保存能力都令他担忧,所以在群里发红包四处拜托人过去找。我正好在这边,闷油瓶一天往山里跑,胖子一天往发廊跑,我一个人呆着无聊,想出去走走,又看他发的位置也离得近(来回最多半天,我的设想是能回村吃晚饭),所以就一口答应了。

我对这个图书馆的第一印象是,这里真的要拆了。楼五层高,但只有一二层和五层是图书馆,中间两层锁了,好像曾经租出去过,卷帘门缝里压着乱纸扉,看图说话,可能是爱情动作旅馆之类。周围大多是拆到一半的房子,人去楼空,楼间距非常窄,又堆了许多杂物,两个人几乎不能并排走过。唯有一面是空地,我最开始以为是已经推平的建筑用地,仔细看了几眼发现不是,这是个坟地。当年在这儿读书真带感,楼上造人,楼下埋人,中间看书,嗯,知识就是力量。

图书管理员在埋头玩儿手机,我过去问他xx先生的藏书收在哪里,他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可以理解,我扰乱了他的工作节奏,这地方可能一个月也没人来。他说稍等,然后就开始大柜子小柜子翻,言语动作还特别优雅缓慢,有种贵人话语迟的感觉。楼的结构很简单,估计保存本阅览室在五楼,我自己上去走几步也能找到,但这次不是来偷东西的,还是走正规流程比较好。

眼前这人动作慢到了极点,好像很专业很有条理,但我认为他在故意浪费时间。有的职业工作其实非常简单,但从业者为了给服务对象一种专业的印象,会刻意维持权威神秘感,好像他们做的事情需要很强的技能一样。二战时战场急需大量药剂师,军方紧急培训几个月就送上前线的学生,与和平时期读书几年才拿到执照的药剂师的水准几乎无差,可见“专业”二字之水了。很多行业的机密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他们真正的秘密是没有秘密,以及防止非从业者知道这一点。

管理员终于翻完了,叫我上五楼,果然。笔记很快找到,周围桌椅灰蒙蒙一片,不知道多久没人上来了,我不介意这些,找了个离窗口近、有光的地方(这里灯也不怎么亮,灯管上也是灰)坐下来看。这就是一本民间故事集,大部分都按主题类型分好了类,翻了一会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同学非要等到图书馆要拆了才想起拿笔记,因为这份笔记属于有点价值但也没有很有价值的那种。好多故事我看着都眼熟。民俗学有个说法,故事都是能被概括的(不能被概括的是文学),世界各地几乎没有交流的文明都共同存在相同的故事,灰姑娘、小红帽的故事哪里都有,只是因为地域特色有些变种版本的区别。我当时看到这个说法就回想了一下我的经历。好像它们也可以被概括情节,抽取要素,换个名字换个人去冒险,也没有本质区别。是这样吗。三叔的故事要是我爹去经历,那有我没我还不一定。

翻到最后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故事,它没有被分类。无法分类,换言之就是不属于之前总结到过的任何一个民间故事的类型。笔记主人在旁边做了小字批注,大意是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假,建议不把这个故事当做可靠材料处理。

这个故事叫“九根金条”。笔记的记录有严格的格式,记录时间记录人资料等等,我把这些整合了一下,揉成下面这篇完整的叙述。


02九根金条

这是发生在四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去年从一个表亲那里偶然听到,最近几天才发现这件事居然跟我眼前遇到的问题有直接关系。

去年夏天妹妹因为某件事情心情不好,我想拖她出去玩,散散心。妹妹平时是个比较安静的人,很沉得住气,家里大人说去哪儿她就跟着说好好好,但我看得出来她玩得并不开心。所以我打算带她去山里找个农家乐住几周,清静一下。刚好听说x山那边住着一位表亲,爷爷辈的人,子女都不在身边,挺希望有几个小孩子在家里住着热闹一下。

x山是个清秀的地方。妹妹从汽车上下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在牛车上颠簸的时候居然睡着了,迅速融入了当地的节奏。

表爷爷没有想象中热情,没来接我们,我们迷路到傍晚才找到他家门口,屋子还挺气派。妹妹精神好得很,我收拾完行李去找她,发现她在天井,跟表爷爷坐在一张高板凳上聊天。

“老张,你也过来听,爷爷在讲他以前当裁缝遇到的事。”我跟妹妹也是表亲,我姓张,她姓李,表爷爷跟我们血缘关系更远,姓邢。

表爷爷说话口音很重,再加上老人上年纪了,痰化在喉咙里,听起来很费力。我估计他讲的无非就是些好汉重提当年勇的故事,不大感兴趣,权当陪妹妹,也没认真听。只记得当时觉得有点恐怖,也不知道是不是表爷爷自己编的,还担心妹妹晚上睡觉害怕。年初我发现这件事可能跟我最近遇到的问题有关系,所以找妹妹重述了一遍。听妹妹讲完后,我朋友老王也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我们打算进山找表爷爷问问具体细节,结果遇上暴雪封路,耽搁了一个月。最后好不容易进到山里,表爷爷已经去世了。

下面这个故事来自妹妹对表爷爷口述的重述,由老王整理成文字稿。语气不怎么像老人,删了很多车轱辘话,加了一些不知道是老王还是妹妹臆想的细节,有点戏剧化,不过总的来说也算重点突出,基本意思对。


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在镇上开了家裁缝店,生意一般,刚好够一家子糊口。三十九岁那年,我记得很清楚,蝗灾,家家都吃不起饭,没人做正经新衣服,生意不好。我媳妇刚好又生了个孩子,家里更吃不起饭,我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养不活了。

有一天一个女人跑到店里,问我能不能蒙着眼睛到她家里做件衣服,开了个高价。我有点心动,当时我不觉得这种事奇怪。那个女人的样子,眼睛肿,表情丧,肯定是家里死了人,需要做寿衣。有些风水道士会跟你说饿死的人办丧礼有特别的注意事项,不能这样不能那样,都是骗子,骗死人钱。但我后来做的事比他们还恶劣,也没什么立场骂他们。

那段时间家家都有人饿死,我天天做丧衣,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手熟,要不了个把钟头就能做好。那个女人穿戴看起来有点贵,我猜她家里挺有钱,于是吊着脸假装犹豫了一阵。她果然加价了。我当时以为自己很聪明,可是我怎么不想想有钱人家里怎么会有人饿死。她出的寿衣价格都够我一家吃小半个月了。

我蒙着眼睛上了马车,路七拐八拐的,有一段时间还没有人声。我留意了时间和路程,这个女人至少跨了一个镇子来找人做件寿衣。我当时想,风水瞎子真是费事害人。

一下车,我就被人背起来,上下了几次台阶,最后进入了一个屋子,门锁上,留我一个人在里面。屋子挺冷,估计是停尸的地方。隔着门,女人跟我说可以摘黑纱了。

屋里黑,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突然摘眼罩也没什么难受的。屋子中间有个台子,边上点着蜡烛。我走过去,发现台子上搁着许多肉块,远离蜡烛的暗处似乎放着一截小腿。

我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我走到台子亮处,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人头搁在那里,我才意识到这个人确实是被分尸了。当然也可能是生前就被人砍成了肉块。不过如果是这样,得多大仇多大怨。

外面女人没听到我出声,以为我吓死了,连敲了几下门。她这几下敲门声才把我吓到了。我大叫了一声。女人安抚了我几句,叫我用针线把尸体缝好,然后比着尺寸做件寿衣给尸体穿上,还威胁说不做完不放我出去。

她的威胁挺多余的。不是说我不害怕,而是我得赚钱养家。不能耽搁了大半天什么生意也没做。最近老做寿衣,我也看过一些恐怖的死相,也就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肉块以前是个男人。看体格,生前挺壮实,皮肤状态也好,不是卖力气的,年轻,最多二三十岁,绝对不是饿死或病死的,可能就是被砍死的。虽然有些唏嘘,但我也不怎么感慨。那阵子穷人家饿死的小婴儿我都经手几个,这还不算最可怜的,至少他生前不愁吃穿。我手抖着缝完了尸体,又就着屋子里的绸布缝寿衣,安慰自己,连布料的钱都省了,我这一趟赚得真多。

做完这些,我敲门叫女人,她一直在门边守着。一个壮汉进来把我眼睛蒙上。接着是女人进来的声音,我听到她趴在尸体前哭了一会,是那种条件反射式的抽噎声,很干很累。

走的时候女人把钱塞给我,叫我务必保密。我习惯性地跟她说节哀。她愣了一下,突然又开始干哭,然后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回家后这事我谁也没告诉,跟媳妇讲最近接到一个有钱人家的生意,赚了不少钱。媳妇平时挺喜欢抱怨我没用,这一次看到钱眼睛都笑弯了,亲了我好几口。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意外之财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缝尸事件过了两三个月,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来我店里,问我最近有没有给死人做过寿衣。我哭笑不得,这哪家的少爷啊,最近蝗灾饿死了那么多人他都不知道。来人听我这么回答,立刻火冒三丈,吼了几句我听不懂的鬼话,之后又补充说是三十岁上下,男的,被砍烂的尸体。

我反应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那个男的很敏锐,从我的表情推测我知道些内情,缠着我问了半天。我烦得很,正好到关店时间了,直接走人。那男的一着急,塞了一根金条给我。我吓住了,金条比尸体还可怕,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真金子,没想到这么沉。我立马改口了,跟他说了缝尸体的事。他问我找不找得到那家人住处。我觉得是有办法找到的,但我还有点信用,而且嫌麻烦,所以敷衍说眼睛蒙着看不到。男的说,我再把你眼睛蒙上,坐上马车,你感受感受方向,肯定能找到。说完又塞了一根金条给我。

两根金条真沉啊。我答应了。

晚上我跟媳妇扯了个慌,趁着夜色上车了。车最后停在了隔壁镇一富商家门前。那男的问我确定不,要不要进屋子感受一下台阶起伏。我当时已经八成认定这人是强盗,艺高人胆大,外表看着粗傻,实际行动周密。他说进屋子感受一下台阶,那他就一定有办法不声张地进入这屋子。这家人要遭殃了。

我保证是这家后,他又塞给我一根金条,说这些钱已经够我半辈子吃喝,没必要再拿秘密卖钱,贪钱会遭天谴,就算天管不过来也会有人来管。虽然他嘴上没明着威胁我保密,但这话效果比之前那女人的话好多了,合情合理。我还有点佩服他,仅凭体貌特征就能找到人家家里来,他也是真有本事。我跟他说了我的敬佩之情。他笑了,说他那句话只是为一些小事发的牢骚,并没有暗里威胁我的意思,他不怕这件事被人知道。

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在门前石狮上划了一个记号。我有点失望。

又过了两周,一个长相普通的人来我店里,开门见山地说了三根金条的事,还说之前很凶的强盗男是他兄弟,折在那家人手里了,他再给我三根,让我把那家人住址告诉他。

本事那么大的人居然死了,而且死前还没来得及把地址讲出来,我很惊讶。我猜是那人太过自信,打算一个人动手所以大意了。我跟强盗男的兄弟说了那天的细节,叫他小心。对于我的猜测,强盗男的兄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说他们不是强盗。

三天后,又来了一个年轻人,进店一句话都没说,递了张纸给我,纸里包着三根金条。

又死了一个。怎么会呢,那人看起来很稳重。

年轻人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我把写好地址的字条递给他。

之后没有人再来过。

九根金条我当时藏着没用。一年后搬了家,换了大房子,开了大裁缝店,跟亲戚朋友说是做生意赚的。后来媳妇生病,花了很多钱看病,媳妇还是走了。

九根金条并不能用一辈子,现在除了这栋山里的老宅子也没剩下什么。


03索所锁琐

看完这个故事,我第一反应还是“有点眼熟”。是我在别人的故事里经历过吗?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看来我也该补补脑了。

民俗故事可以用很多理论来分析,功能结构等等,理论分析没有对错之分,衡量分析好坏的标准是解释力的强弱。换言之,你觉得某个说法“听起来有点道理”,那对你来说就是个好理论了。笔记主人说这个故事不可靠,是不是因为对这个故事的任何解释分析都非常扯淡呢?除此之外这个故事里一些没有意义的细节我也纠结了一阵,老张老王这两个称呼我脑补了一出情景剧。

思考了一会,我想再看看笔记边角的注释,发现已经看不清字了。这就天黑了吗。我抬手看表,才五点半。应该是要下雨了,乌云压得很低。我去推窗,这是正对坟地的那一面,一推开就有冰凉的东西飘脸上,要下雨了。像是映证我的推断一样,天上落下一个雷一个闪电,哗啦啦雨一下子就下大了。

我打开手机,卧槽,gps一直没关,手机要没电了,笔记还没拍下来,不过这么多页拍完不知道手机能不能撑住。我一边下楼一边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打算叫个滴滴,结果我发现一楼大门锁了。我去找图书管理员,人不在,柜台旁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卧槽,这小子下班了,把我忘在图书馆里了。我返回去去检查大门的锁,这是非常老也非常可靠的一种,非暴力,不打开(我马上就被打脸了)。干脆叫胖子来接我吧,滴滴司机兼职开锁匠的几率有多大。

我给胖子发了个视频通话,没想到接的居然是小哥。看背景是在家里,穿着外套,可能刚从外面回来。小哥接了电话也不开口,就默默举着手机等我说话,我心想这不就是现成的自拍吗,小哥自拍,有点搞笑。

“小哥,胖子呢。”

“去剪头发了。”小哥说。

剪头发,又是剪头发,胖子天天剪头发,再剪就秃了,去送钱不能换个借口吗。

我本来准备说的是我被锁了下雨又没伞来个会开锁的司机接我方便的话再带点饭我有点饿,但对面是小哥,一下子提这么多要求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迂回了一下。

“小哥,你吃晚饭了吗?如果吃了可不可以麻烦来一......”

我还没说完手机就黑了,妈的,换什么大屏幕新手机,山寨机多好用啊。

黑屏前小哥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只有一个口型,u。吴邪?猪头?兔兔?晚饭吃的兔兔?


我没找到电闸,可能在地下室,很大可能也锁了,整栋楼只有厕所和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外面打雷下雨,阅读室里面基本上没有光。我感到非常安心。至迟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出去了,饿一晚上也不会出什么事。我打开手电在一楼二楼转了几圈。二楼放了很多地方志,锁着,但这种锁我打得开,如果晚上无聊了可以考虑进去看看。一楼就是普通开架文献资料,最新的书都是五年前的,看来这个图书馆真的缺钱,就算不拆迁也经营艰难。

其实这种图书馆是有价值的。以前书商为了更经济的排版,会篡改古书的内容,导致本来就很严重的版本异文残缺问题更加严重。文本研究资料少,差半个字断句不同都能让原文意思完全相反,今人要是能在某个偏僻图书馆找到某个版本的原始残篇,就算是一排几个字,也能在研究史上留下大名。我认识一个研究明清小说的,每年假期专门去这种小图书馆碰运气。

说到小说,我突然明白那个故事为什么眼熟了。

怪不得刚才想不起,方向完全错了。这个故事的确不可靠,如果我想得对的话,这个故事就是一个恶作剧。

笔记主人一看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记下来。

我爬回五楼确认猜想是不是对的。然而,笔记不见了。

五楼没拉窗帘,有时候闪电会一下子照亮整个房间。架子上没有。手电强光扫过桌子,我可能随手放桌上了。没有。我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难道是我潜意识想把书顺走?被胖子影响不由自主揣自己兜里了?保存本阅览室书不能借走,当时我手机即将没电,拍照来不及,抄的话太慢了,这破图书馆目之所及也没有扫描仪,所以我行动快过思想了?

但身上也没有。

书架一本一本查过来,我发现了另一件事。朋友导导师伯的名字在下一层的书架上连续出现,我之前靠编号找书,有人还书插错了地方,管理员也没整理,我顺着编号就拿了,正好也是一本记录民间故事的。

我抽出“对”的那本,翻开扉页有导导师伯的照片。没错,这个才是要找的那本,之前看的是其他东西。而且,现在这个东西不见了。

我立即把手电关了,躲起来。我选的位置是门后窗边,方便移动也方便偷鸡打闷棍。

现在有两种可能。可能一,对方不知道我的存在,只是闭馆后来偷这个材料,得手,走了。可能二,还没走,而且知道我看过了这个材料。如果走了,是怎么走的?配好了钥匙,还是图书馆有别的出口?我一直在一二楼,图书馆不大,如果有动静我应该有察觉。难不成躲在三四楼的爱情旅馆里?还有为什么要偷笔记。这不是古物,如果只要故事,拍照复印抄写都可以带走。还是资料本身有什么隐藏内容?

又哗啦一声,像雷,但其实不是。我有段时间大量密集听过雷声,所以对这个非常敏感。这是雷声掩盖下撞上重物的声音。我明白对方怎么离开的了。

五楼有两个窗口,一边对着坟场,一边对着隔壁楼,形成一条窄窄的小巷。巷子里有很多废铁杂物,堆得高,可以从窗口顺着攀下去,刚刚那声应该是最后一跳。五楼有老式防盗网,攀下去得是很瘦的人。

我蹲着移到那边窗口,冒出个小头往下看。

我看到了小哥。

小哥偷了那本笔记?

嗨,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偷什么偷。不过,如果小哥要偷,这本笔记真的有我没看出来的价值?

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小哥在贴近一个人。他前面还有一个人,那人腿有点别扭,可能是跳楼时候磕到了。大雨把人影冲得模糊,男女年纪都辨认不出来,我辨得出小哥是因为他身形体态太特别了。

那人在前面走着,还没发现小哥在身后接近。巷子窄,转身余地都没有,手脚打不开,不知道小哥会如何出手。捏晕?敲昏?我以一种等着新电影开画的心态注视着下面。

小哥就近捡了根绳子一样的东西,猛地从背后勒住那人脖子,一路拉着往后退。那人腿脚被迫半离地,双手抓脖子挣扎,但是没有受力点,只能任由动作。我看着都要窒息了。

杀招啊,还没见小哥上来对人就这样的。难道这人刨了小哥祖坟,盗了他家传家宝?然而我和胖子现在还好好活着啊。

小哥突然看到五楼窗口的我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雨太大,就看到他松手了,那人死肉一样瘫倒了地上。

我想了想,站起来,挥手打招呼:嗨小哥,吃饭了吗。


04兴致大减

小哥把锁撬了进来,人放在阅览室拼起来的桌上,还有气,只是晕了。我看着这张脸,又开始觉得眼熟。

妈的,就是那个把老子锁在图书馆里的慢悠悠的管理员啊。被雨淋了以及其他原因有点脱相。不过我能从一些不可能改变的五官特征确定就是他。衣服里有防水袋,果然是那本笔记。是监守自盗?大门有监控,所以下班后翻窗偷?

我跟小哥说了我的判断,没想到小哥直接说:“他不是管理员。”

“?”难道是这人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肌肉纹身茧子可以辨认职业?

我上手摸了几把,不对啊,这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文职工作人员,最多身材矮小了一点,面容凶恶了一点,没有其他了。

“我从另一个门进这栋院子,真正的管理员躺在那里。”


跟小哥沟通后,事情的正确顺序应该是这样。

这个图书馆里藏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文件,图书馆要拆迁了,有人想进来拿走这份文件,弄倒了管理员。同时我碰巧帮朋友翻资料,来了这个一两年都没人进来的图书馆。于是对方不得不假扮管理员,让我进去(怪不得当时态度那么差,其实是心虚),然而我一直霸占着那本资料不走。熄灯,我下楼发现门锁了,视频电话打给小哥,挂电话前,小哥发现我背后站了个人,想提醒我。我电话没电,转身,对方没有机会偷袭。我在楼下看书的这段时间,对方上楼拿笔记。我上楼,对方窗口下楼,撞上小哥,gg。

很顺畅。不过有一个问题,时间。小哥到得太快了,这人走得太慢了。

我看了一下表,我在楼下呆了差不多一个小半时,这人才翻窗。有可能是这人在等我走,结果我没走,反而上来了,不得已才翻窗往下走。真是个蠢贼啊,应急预案都没有。其实仔细想想这个人基本上没有跟我正面冲突的倾向。身手也差,跳个楼还搞那么大动静,拍电影啊。楼下的门甚至也不是故意锁的,可能真的忘了人走没走。弄巧成拙让我留在一二楼堵着他的出路。当时跟他接触的时候,我觉得他装腔作势,算是判断对了,也是判断错了。

如果小哥没来,我跳下去应该也能抓到,不过我不一定会去抓。这个笔记有点意思,但也没有那么有意思。现在笔记还是落在了我手里,到底为什么要偷还是不知道。不过这种小毛贼偷的东西,可能也没有什么价值,我突然兴趣大减。

用小哥的手机把笔记拍了一份,叫伙计开车来把人送走,该送医院的送医院,小哥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穿了雨衣但是巷子那段打斗(单方面击杀)弄湿了一点,还是尽快回去冲个澡。

回去车里,听着雨声我心情很放松,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到小时候养了只狮子,三叔送我的,要我好好对它。然后狮子老了,变成了猫,虽然猫还是长得像狮子,不知道为什么叫它猫。莫名其妙的梦,难道老了得老年痴呆精神分裂以为自己是只猫?不过也算是猫科。然后胖子跳出来了,说吴邪同志啊,跟你说了不要养狮子不要养狮子,你不信。看到胖子我就知道该醒了,狮子变老的难过一点都没有了。这时候手机响了,我醒了,接,果然是胖子。梦胖子胖子到。

“天真啊,你跟小哥上哪儿啦,回村里怎么只我一个人,快点儿回来啊,再不回来我都要把你珍藏的相册翻完了。”

“相册?”

“就是你枕头底下那本书书夹的几张照片啊。哟,这是什么东西在上面啊,天真你要讲卫生啊。”

“!!”

挂了电话,我看了旁边小哥一眼,他好像睡着了,不知道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没有。

我拍拍前面司机,说开快点,雨天飘移,秋名山车神来一发。拍了几下我感觉不对,后视镜里这司机面生得可怕。我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我的手机不是早没电了吗,怎么胖子还打得进来。

乓的一声,出车祸了,我被安全带拉回椅背。我还是在做梦,我根本没醒。开玩笑,胖子怎么可能翻得到那些照片,小哥都不一定翻得到。


下一个画面,我没动,周围的东西在动。有人的脚,有墙,有玻璃门。

可能一,自动扶梯。不过这个自动扶梯速度也太快了,都出残影了。

可能二。——我翻了一下身,看到很多人脸,在说话,但是没有声音,有小哥的脸,他头发已经干了。过多久了。我放弃强撑,闭上眼睛。我应该在救护车担架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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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eAk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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