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因为家庭和国家而作了大哥和盟主的本质血热且神经质的青年)

须藤医生到底昏不昏,他也能看出一点迹象来,纵是有心偏袒的老友,纵是长久的病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他也不至于到看不清人的地步。他作过混账学生。只是叫医生日日来打针,成为了一种痛肿时的习惯,以及这病确实过于长久了,而五十寿终他也不认为是命短,早该死了好多回了,有眼睛的医生这么形容他的身体,且惊讶于这具肉身的意志力,奉他为又一个中国人第一;早该死多少回了,是这样的,他的心死灭过一次次,灰还可以再燃烧为灰,他是不允许希望回还的,趣味是有趣味,但戳穿黄金梦的刺永远长在掌心,朝外;只有做梦时候那尖刺会溶到肉里,如从来没有生出过一般。回顾年轻时候自己的样貌,他发现自己果然也有年轻的时候,热切的心咚咚的响,只是比同辈们更早遇到一点冷,因而比任何一个同辈也凉得早而快。这一点点平行的错位,这一点点“永远的早一点点”,是他从小模糊意识里就追求的,早,比周围人奋起早,比周围人颓唐早,比周围人更早地与这颓唐、与这无生气为邻为友,更长时的战斗,因而也更早地从中嚼出无生趣的趣味。也不是这样吧,趣味是本来就有的,无生气是后来赶不走的,两个遇到了,才是嚼甘蔗水一样的糟咂中有一点甘。要是他再高一点就好了,把这份与众人“早”的错位从“前”变为“高”,那么他就可以自在坦然地说抽象的苦了(那么也不会有具体的背后扎刀的痛了,多好)。他也并不是没有做过。只是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写给自己的文字里面,很小很精的文字,一如他所有的文字;很小很精,跟他所有的文字比起来。这样的结果也有偶然的因素吧。后来精力不支了,也想过放纵肆意一点,写些娱目娱神有光的东西,而不仅仅是看到土里看得清楚。但是周围人恰逢是一个老实诚恳的青年,看不懂,就会说不懂。那么就不作了吧,不被理解,被误解,这种事他理解,一直都在迁就地白话着(这也造成一个悖论,不被理解时他似乎可以轻易地瞧不起、跨过去,然而既然选择了跳进来,那么即使跨过去、瞧不起,他仍然会有所感受,那么是真的瞧不起跨过去了吗)。这可以打开的一个亮一点的方向还是折起来,收好。 身体是坐起来了,在厅里看看走走,想出来,然后说出来,这些走走看看就是一种休息,一种部分的生活。这时若见启孟,见面了也不认得。应该也没有达到这种地步。不过若是看到,与其说感到不认识对方,不如说看到对方身上还残留着的认得的部分,会觉出自己现已变化了很多,兄弟本来是一个人的部分,很容易地,自己置换成了弟弟,看到镜中的自己陌生了许多。毕竟是单方面的对话,那一方面的若是飘了过来,也会如此这般吗?还是不见面为好。伤逝,伤逝,珍重,珍重。 埋掉,拉倒,一个都不原谅。说完最后这句血热同时神经质的青年语,他终于可以回到什么都没有的轻盈的一个人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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